我跟他是國小附設幼稚園同學,幼稚園其實只有一班,由兩個老師負責,我的表姑是其中一位老師,而他的親戚是另外一位老師。幾乎所有附設幼稚園的小朋友都繼續就讀了這所小學。這所小學皆是以兩個學年為一階段,更換班導師並且重新分班,但是我們這屆就不同了,因為三年級時組成了一班充滿家長委員與老師親戚小孩的人情班,於是我們就從未被打散過直到畢業。
「你在高雄讀書嗎?我跟我女朋友就在你們學校後面那座山,要不要出來?」大學時,他打了一通電話給我,他還是小時候的那張臉,黝黑的皮膚與因此顯得白的牙齒,我見了他跟我一樣是音樂系學生的女友,不過她是學國樂的,就讀同一個科系實在構不成什麼太大的話題,於是在那可以俯瞰海面的咖啡店見了面後,我便離去了。我不是一個很主動的人,也常常會無心忽略別人的熱情。這突如其來的聯絡嚇了我一跳,如果沒有記錯,上次他主動關心我是透過一張卡片。
不知道為什麼,當一群小孩學會國字,脫離了大部分的注音符號後,便喜歡開始寫信與卡片,對象則是幾乎每天見面的同學。三年級,班上一群女生開始了寫信的活動,發起的那幾個女孩是幾個成績中等、穿著保守、舉止乖巧的女孩,是老師喜歡的左右手。老師很高興地公開推舉寫信運動,大概是如此能增進大家的作文能力吧!隨著信的潮流,卡片也開始瀰漫在教室中了,尤其是聖誕節。
厚重的卡片樣本在客桌椅中被傳閱著,本子外面寫著愛心卡片的公益字樣,小學生們認真的考慮每一張卡片,並且在表格上找到卡片的編號與自己的座號填上零碎的正字。這是一個節日的前夕,並且被複製了好幾年。在這個節日中,我們大量的購買卡片、寫卡片、發卡片、收卡片,收到了一張張自己曾經考慮過要送給誰的卡片。
低年級的學生帶著幼稚園的語氣,高年級的學生已經有了些大人的外表。「你知道他看A片嗎?」「誰?蛤!真的喔!」是那個有酒窩的男生。酒窩男孩低年級時很亮眼,總是穿著色彩鮮豔的知名童裝,學業表現也不差。但是在中年級時,因為家庭的因素,他已經不像從前那樣了,除了笑起來令人覺得很親切的酒窩。
被複製的最後一個聖誕節,我的褐色課桌抽屜中默默地躺著一張牛皮紙信封包覆的卡片,我不知道它躺了多久。卡片裡的字跡是酒窩男孩的,署名卻是黑皮膚男孩的。
黑皮膚男孩下個月要結婚了,他給了我一張婚紗照,要我幫他鑑定一下,這不禁讓我想起大學時與他音樂系前女友的見面。我跟婚紗照裡的那女孩打了個照面,便把視窗關掉了,而他還是帶著小學的那一張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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